混出来的学历
胡适1930年给北大的毕业生开了三个药方,其实今天也适用,即使你没念过大学:
1.总得时时寻一个两个值得研究的问题。
2.总得多发展一点业余兴趣。
3.总得有一点信心。
随后一位北大的毕业生给胡适写信道:“胡先生,你错了。我们毕业之后,就失业了!吃饭问题不能解决,那能谈到研究的问题?职业找不到,哪能谈到业余?求了十几年的学,到头来不能糊自己一张嘴,如何能有信心?所以你的三个药方都没有用处!”
1930年是多么的遥远,但与当代大学毕业生的心声竟然如此雷同。两年后,胡先生给出了回应:
对于这样失望的毕业生,我要贡献第四个方子:“你得先自己反省,不可专责备别人,更不必责备社会。”你应该想想:“为什么同样一张文凭,别人拿了有效,你拿了就无效呢?还是仅仅因为别人有门路有援助而你没有呢?还是因为别人学到了本事而你没学到呢?为什么同叫做’大学’他校的文凭有价值,而你的母校的文凭不值钱呢?还是仅仅因为社会只问虚名而不问实际呢?还是因为你的学校本来不够格呢?还是因为你的母校的名誉被你和你的同学闹得毁坏了,所以社会厌恶轻视你的学堂呢?“
当年胡先生批评“五四”前后的各种主义:
“目的热”而“方法盲”,迷信抽象名词,把主义用作蒙蔽聪明停止思想的绝对真理。
其实这就是“毕业就失业”的症结所在,但与“主义”无关。“目的热”而“方法盲”,迷信文凭,把学历用作蒙蔽能力,停止专研的绝对真理。多少家长迷信于文凭,认为孩子拿了文凭就衣食无忧了?社会、企业不只问虚名,但不问虚名的成本太高,所以只能迷信下去了。1930年的北京大学的毕业生都存在“毕业就失业”的问题,当下的文凭价值几何?“混学历”看来已经形成根深蒂固的传统,民国虽亡但这个传统却延续至今。胡先生在1932年说:
拿了文凭而找不着工作的人们,应该要自己反省:”社会需要的是人才,是本事,是学问,而我自己究竟是不是人才,有没有本领?从前在学校挑容易的功课,拥护敷衍的教员,打倒严格的教员,旷课,闹考,带夹带,种种躲懒取巧的手段到此全失了作用。躲懒取巧混来的文凭,在这新兴的严格用人的标准之下,原来只是一张废纸。即使这张文凭能够暂时混得一支饭碗,分得几个钟点,终究是靠不住保不牢的,终究要被后起的优秀人才挤掉的。打不破’铁饭碗’不是父兄的势力,不是阔校长的荐书,也不是同学党派的援引,只是真实的学问与训练。能够如此,才是反省。能够如此反省,方才有救援自己的希望。”
随着改革开放后我国快速的现代化建设,各行各业对人才的需求日益增长,供不应求。在社会结构发生变化之后,乡镇企业、民营企业家们并不具备这个能力或力不从心,跨国企业也因为文化差异导致能力有限,所以大学的“混出来学历”便是就业的保障。因为招募人才是需要成本的,而学历恰恰是一个“零知识认证”,可以让不可能专精全部岗位的HR去辨识受聘者能力的一把钥匙。殊不知,学历是混出来的,日后工作会耐劳勤勉?周而复始,恶性循环。投机取巧、旁门左道的浮躁之风日上,各行各业均受其害,小学、中学、大学院校也在此列。如此一来,即便是为了获取学历苦读出来的课程,又有多少是有用处的东西呢?墨子曰:
“故,小故,有之不必然,无之必不然。体也,若有端。大故,有之必无然,若见之成见也。”
现在教育界喊出来的:素质、平等、方法……就如同“五四”前后丛生的各种主义一样,实为“目的热”而“方法盲”,并不可能从本质上解决教育问题,更无法遏制社会浮躁的风气。当然,这是从胡先生的理想主义角度出发所得到的观点。从产品角度出发,也许现在的“浮躁”也是有存在的必要性。长城不是一天建成的,也绝不可能一天就被孟姜女哭倒。但这个1.0的产品究竟要延用多久?何时重构?这就要看咱们国家级“产品总监”的决心和能力了,自从知识分子成了“臭老九”,可谓世风日下,真正研究学问的人不多了。想让学术涅槃,仅凭几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。